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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时不越洋买马桶盖


吴晓波

世上本无夕阳的产业,只有夕阳的企业和夕阳的人。由量的扩展到质的突围,正是中国制造的最后一公里。“中国制造”的明天并不在他处,而仅仅在于能否做出打动人心的产品,让我们的中产家庭不必越洋去买马桶盖。
    到日本旅游,顺手抱一只电饭煲回来,已流行了一阵子,前些年在东京的秋叶原,满大街都是拎着电饭煲的中国游客。“日本的电饭煲真有那么神奇吗?”一个多月前我去广东美的参观了产品馆,它是全国最大的电饭煲制造商,我向陪同的张工程师请教了这个疑问。
    工程师迟疑了三秒钟,然后实诚地告诉我,日本电饭煲的内胆在材料上有很大的创新,煮出来的米饭粒粒晶莹,不会黏糊。“有时候我们去日本,领导也会悄悄地让我们拎一两只回来。”
    “我们在材质上解决不了这个问题?”“现在还没有找到办法。”
    美的从1993年开始生产电饭煲,它与日本三洋合作,引进模糊逻辑电脑电饭煲项目,逐渐成为国内市场的领先者。近些年来,随着市场占比的反转,竞合关系发生微妙改变,日本公司对中国企业的技术输出变得越来越谨慎。“很多拥有新技术的家电产品,不但技术对中国企业封锁,甚至产品也不外销,比如电饭煲。”
    也就是说,很多年来“中国制造”所推行的、用“市场换技术”的后发战略已经失效了。这样的景象并不仅仅发生在电饭煲上:在日本,很多中国人买了吹风机,据说采用了纳米水离子技术,“吹过的头发蓬松顺滑,与往常不一样”;很多人买了陶瓷菜刀,据说耐磨性是普通钢的60倍,“切肉切菜用不到以前一半的力气,东西切得整整齐齐”;很多人买了不锈钢真空双层保温杯,杯胆超镜面电解加工,不容易附着污垢,杯盖有LOCK安全锁扣,密封效果更佳,这家企业做保温杯快有一百年的历史了;很多人买了电动牙刷,最新的一款采用了LED超声波技术,重量比德国的布朗轻一半,刷毛更柔顺,适合亚洲人口腔使用……
    最让我吃惊的是,居然有三个人买回了五只马桶盖。
    这款马桶盖一点也不便宜,售价在2000元人民币左右,有抗菌、可冲洗和座圈瞬间加热等功能。最大的“痛点”是,它适合在所有款式的马桶上安装使用,免税店的日本营业员用难掩喜悦的神情和拗口的汉语说,“只要有中国游客团来,每天都会断货”。
    我的企业家朋友中大半为制造业者,我眼睁睁地看他们“嚣张”了二十年,而今却陷入前所未见的痛苦和彷徨。痛苦之一,是成本优势的丧失。痛苦之二,是渠道优势的瓦解——电商平台把信息流和物流全数再造,渠道被彻底踩平。痛苦之三,是“不变等死,变则找死”的转型恐惧。
    其实制造业有个非常朴素的哲学。陷入困境的制造业者,与其求助于外,到陌生的战场上乱碰运气,倒不如自求突破,在熟悉的本业里,咬碎牙根,力求技术上的锐度创新,由量的扩展到质的突围,正是中国制造的最后一公里。

(吴晓波,知名财经作家,常年从事公司研究。)

编辑:朴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