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经济下行反而要加薪


周其仁
    
    有人说,中国的出口优势不像以前那么明显。最重要的是成本优势,人工贵了,土地贵了,方方面面的要素都贵了。经济增长就是让大家收入提高,但反过来成本就贵了。
    然而,今天看我们的人均所得还是发达国家的十分之一。像德国,一个新工人的月工资是3000欧元,相当于三万元人民币,我们现在才几千元人民币的人工成本,出口优势就没了,这个仗怎么打呢?这就要研究对冲,人工成本提高后,还有没有办法提高竞争力?
    我去年访问华为,他们给大学毕业生加薪,为什么在经济下行的时候加薪?说要招最好的人,要跟大型央企比,要招新的人才。其实,创新可以对冲人工成本,因为做的东西不一样,做东西的效率不一样。华为15万人工,5万都是外籍,在哪个国家用哪个国家的人,用相应市场价格的人。这就给所有企业一个启示,不要笼统地说人工贵了,我们就不行了,其实是我们创新没有跟上。
    我跟很多企业的老板讲,加个薪水你都觉得费劲,就别当这个老板。再看五年,中国人均收入还在增长,蓝领工人的工资还要上涨,工资上去就打不动了。但你到苹果看一看在用什么工人,用什么工程师?
    随着经济的增长,人工成本上升。人工成本上升也有好处,购买力就强了,国内市场就厚了,倒过来支持生产。你的生产率比工资上升慢,你在竞争人力的市场中就是劣势。再就是工资一涨,你就没有利润,你就打不下去。那么,靠什么提高生产率?研发和科学技术。
    海尔是一个大型、传统、管得很好的中国家电企业。众所周知,公司很大就有麻烦,很多一线的想法到不了老板这里。张瑞敏把海尔变成创业平台,这个是很险的招,科层制的管理公司转成一个创业平台,大家都捏了一把汗。但我们看了之后,发现确实冒出了一套东西出来,年轻人提出的一些东西已经开始生产了。
    比如,他们发现全世界很多孕妇躺在床上很难受,只能看看天花板。于是他们就做一个球形的投影仪,连上网,在天花板放电影,放新闻节目,放微信,第一批订单就非常好。还有很年轻的员工,说要做一种微型洗衣机,我们吃饭掉一滴油,就把它洗掉。这是创新,这样的创新可以让你的成本有竞争力。
    真正的科学创新是对付未知,探索“不知道”,我们现在整个体制动不动来考察,问你创新了没有,动不动叫你填表,三天两头考核你,你还搞什么科学研究?我们都是追赶型的决策模型,弄清楚,下决心,指哪打哪。攻关的前提要知道哪个关,今后很长时间这种打法还要占很大一部分。但在中国的发展过程中,完全可以为成为一流而做准备。什么条件可以有助于中国探索未知,探索为了未知的东西怎么最大程度上得到应用,把好的想法变成产业和竞争力?这些问题从中期来看,比当下对冲下行可能是更长远的。
    
(周其仁,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院长。)

编辑:朴文